諾貝爾獎得主康納曼選擇的告別方式

我剛剛再一次聽完一段訪談,是心理學家、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快思慢想》作者康納曼(Daniel Kahneman)最後一次公開談話,錄製於他過世前僅僅4天。這位行為經濟學之父,以研究人類決策與判斷偏誤而聞名於世,他的最後訪談或許正是他峰終定律理論的一次實踐。

這段 podcast 我在剛釋出時曾聽過,但說實話,當時並沒有留下太深印象。直到1年後,主持人揭露了這場訪談背後的故事,我才意識到它的重要性。這段內容是在巴黎錄製的──康納曼移居美國前童年在這裡度過──當時他正前往瑞士,準備以安樂死的方式結束他 90 歲的生命。

《Lives Well Lived》podcast 的主持人分享:「2024 年 3 月 19 日,我們寫信邀請 Daniel Kahneman 參加我們的 podcast,原本希望排在5月錄音。他很快回覆說,那段時間他不行,因為他正前往瑞士,計劃於 3 月 27 日安樂死,結束自己 90 歲的生命。」

康納曼在信中寫道:

「我從青少年時期就相信,人生最後那些充滿痛苦與屈辱的歲月是多餘的。我現在只是在實踐那個信念。我仍然活躍,生活中也有許多我喜歡的事(除了每天的新聞),我會快樂地離開。但我的腎功能不好,出現恍神的情況越來越頻繁。我已經90歲,是時候走了。」

主持人沒有試圖勸阻他,他們邀請他把這次對話當作對圓滿人生的最後思考。他答應了,但前提是:只談生活,不談死亡。

生命的喜悅與好奇

整場對話如他所願,既不是告別,也沒有傷感橋段。不逃避、不誇飾、也不沉重。他形容自己是開朗的悲觀者(cheerful pessimist)。他談的是喜悅、好奇心及合作。他分享了自己的日常喜好:喜歡吃甜點,最愛的是舒伯特的古典音樂,年輕時也喜歡披頭四,最近甚至去聽了 Taylor Swift 的現場演唱會,想看看這個世界為什麼為她著迷。他最喜歡的電影是《愛在黎明破曉時》、《愛在日落巴黎時》和《愛在午夜希臘時》──Ethan Hawke 和 Julie Delpy 在不同人生階段的三段對話。

康納曼留下的,不像遺言,反而更像是一種經過時間沉澱後的體悟。

關於人生的高峰

「與 Amos Tversky 的合作,是我人生中最喜悅的時光。」

他談到自己人生的高峰,不是出版名著,也不是得諾貝爾獎,而是他與合作夥伴Amos Tversky多年來的學術研究──那段時光裡,他們一起思考、一起辯論、一起改變彼此的觀點。這種知識共創的經驗,對他來說比任何頭銜或獎項都更有價值。

自由意志與選擇

「我們感覺自己有自由意志,也感覺自己行為合乎道德。但我們是否真的有自由意志,道德是否有客觀基礎──這些問題我並不太關心。我認為我們沒有自由意志,但我們生活得就像我們有一樣。」

當被問及他如何做選擇,如何決定對待他人的方式時,他表示:「這感覺就像是一種品味。有些事我喜歡,有些事我不喜歡。我喜歡櫻桃,我厭惡殘忍。我會感到憤慨,並採取行動,不會因為認為可能沒有實際效益,就不採取行動。我不太把自己當回事。我只是遵循我在意的事,並試著保持一致。」

即使他理性地認為人生可能沒有終極意義,他仍然投入地活著,遵循自己的情感和信念。

關於工作與意義

「其他人可能認為我的工作對人類有貢獻,但我每天起床,只是因為我喜歡做那件事。」

主持人試圖反駁,認為人生確實存在某些「客觀上有價值的事」。康納曼回應:

「我覺得自己活得不錯,但那只是個感覺。我對自己所做的事感到還算滿意。如果真有什麼客觀的視角,那我和它一點關係都沒有。對宇宙這麼浩瀚的存在來說,我每天做的事並沒有那麼重要。」

對他而言,幸福感絕對是主觀的。他「覺得」活得不錯,但那就是一種感覺,不需要更崇高偉大的意義。這正呼應了他的研究──我們對自己生活的評價往往是由體驗的主觀感受決定的,而非客觀標準。

峰終定律的兩種自我

康納曼著名的「峰終定律」(Peak-End Rule)指出,人們對一段經歷的記憶,主要取決於體驗中的高峰時刻和結束時的感受,而非整個過程的平均值。這一理論源於他發現我們有兩種對幸福的衡量方式:

「體驗的自我」(experiencing self)是當下經歷事件時的你,感受著每一刻的快樂或痛苦

「記憶的自我」(remembering self)是事後回想這段經歷的你,負責對整個經歷做評價

這兩個「自我」常常意見不合。康納曼起初認為「體驗中的自我」更重要,畢竟那是我們真實經歷的感受。但後來他發現,人們實際上更在意「回憶中的自我」的感受。我們不只是想要開心地活著,我們還想要有個「好故事」可以回憶。峰終定律就是來自「記憶的自我」的認知偏差。康納曼用聽音樂的例子解釋:

「有人跟我抱怨說,他聽了20分鐘美妙的交響樂,但最後一聲難聽的噪音毀了整個體驗。我說:不是的,它沒毀掉你的體驗──你確實享受了20分鐘的美妙音樂。它只毀了你對這段體驗的記憶。」

峰終定律的實踐者

我們不一定認同他安樂死的選擇,但也許可以理解他為何做出這樣的決定。他已經非常清楚自己要什麼,或許他留下最重要的、最值得我們思考的,是做了「結束」的決策。

他以自己的方式,安排了一個好的結尾。康納曼與伴侶 Barbara Tversky 從紐約飛往巴黎。你可能已經注意到這個姓氏Tversky。Barbara Tversky同樣是一位傑出的心理學家,她曾是康納曼的學術合作夥伴Amos Tversky的妻子。Amos於1996年去世,而在康納曼的妻子於2018年去世後,命運讓共同經歷過失去摯愛的康納曼與Barbara結為生命伴侶。 他們在巴黎這座城市裡散步、參觀博物館和觀看芭蕾舞表演、享受舒芙蕾與巧克力慕斯。他們選擇在春天的巴黎與家人朋友共度最後的時光。康納曼在生命最後這段時間似乎非常享受生活,但他按照自己仔細規劃的計畫前行,能夠為自己90歲的人生創造一個快樂的結尾,正如他提出的峰終定律。

為自己定義「完整的一生」

他的好友認為以他尚還健全的體能與心智狀態,還有能力享受美好生活的體驗,這個時間點離開似乎操之過急。那麼,什麼時候才算是適當的時間點呢?該由誰來決定呢?他沒有等待身體衰退、記憶錯亂、尊嚴盡失才說再見。他選擇在還能清晰表達、還能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候,完成他認為「剛剛好」的一生。

他曾說,如果不在自己還有能力做選擇時離開,可能就會失去對人生最後階段的掌控,最終只能困在那些他稱之為「無謂的苦痛與屈辱」之中。

若我們真想學會如何「好好活」,就無法迴避討論如何「好好死」的課題。我們必須能夠理性地、毫無禁忌地談論何時算是「完成」生命以及有尊嚴的善終。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真正理解自己想要什麼樣的人生。

台灣已經步入超高齡社會,不能夠只討論長照卻迴避善終的議題。許多長者在生命末期時,往往難以維持尊嚴和自主。康納曼的選擇提醒我們,也許每個人都應有權力定義自己生命的完整性,尤其是那些已無法期待生活品質會改善的高齡者或處於不可逆疾病末期的病人。

死亡的決定權:個人與親密關係的平衡

我不禁想到陪伴康納曼最後一哩路的親密伴侶Barbara Tversky。當面對親密伴侶的生死決定時,我們如何平衡尊重他們的選擇與自己的情感不捨?死亡究竟是否只屬於個人的決定?如果我處於她的位置,我會怎麼做?

考慮到我的伴侶朱平比我大17歲,我很有可能面臨同樣的處境。朱平明確表示自己不要經歷無謂的痛苦與失去尊嚴,他希望就如康納曼一樣「快樂地離世」(die a happy man)。我們已經簽了預立醫療決定書,但這僅適用於特定臨床條件,例如不可逆轉的昏迷或永久植物人的情況。如果他心智還健全,但身體疼痛或已經無法擁有品質生活時,選擇去瑞士善終,我知道我會支持他的決定,不會因自己對他的不捨而讓他人生的結尾充滿痛苦。同樣地,我知道他也會支持我做這樣的決策。我希望我們能一起在台灣推動「醫師協助死亡」法案,讓台灣成為亞洲最文明的國家──尊重並讓人民能自己決定如何有尊嚴地結束生命。

不過在那個時刻到來之前,我們更會好好珍惜共處的每一刻時光。

康納曼不僅留給我們行為經濟學的理論遺產,更以自己的生命示範了如何在理性與情感之間取得平衡,如何在尊重生命的同時也尊重個人選擇的自由。我想,我會一直記得這個結尾,不只是因為它的悲傷,更因為它的智慧與勇氣。

本文原刊於獨立評論@天下,2025/05/08。

零遺產的生活實踐

在2024年的第一天,我完成了我的遺囑。這個過程不僅讓我正視死亡和無常,更讓我深思美好生活的本質。

撰寫遺囑,是受到我的伴侶朱平提出的「零遺產」概念啟發。他的期許是,在有生之年,盡量充實自己的生活體驗,投資時間、心力和金錢在創造珍貴難忘的回憶上,並在離世之前,把該花的錢、該給的錢、該捐的錢,都花掉、給掉、捐掉,達到「零遺產」的人生目標。不要在死後,因為「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人性,而製造親人之間的遺產分配問題。

什麼是「零遺產」?

「零遺產」的概念源於《Die with Zero》一書,重點是死後不要留下太多資產變成遺產,反而是活著的時候要盡量讓自己擁有一個豐富精采的人生。我們傳統的觀念通常不建議及時享樂、花錢體驗人生;而鼓勵無止境的累積財富、存錢養老,或等到退休了才肯開始花錢體驗人生。前提是你很幸運,到老年時身體還健朗、還走得動。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得知一位年僅53歲的朋友猝逝,另一位65歲好友在例行健檢時發現癌症第三期,讓我更深刻的體會到無常及生命的脆弱,再次被提醒要珍惜當下。

遺產該留給誰呢?這是現代社會越來越多人會遇到的問題,尤其是像我這樣不婚無子、或結婚但選擇不生小孩的人,需要一種與傳統不同的思考模式。對於資產的處理,我跟大家一樣,擔心老年生活的經濟問題,所以要做好理財規劃,有充足的資金與收入,讓自己能夠度過一個有品質、有尊嚴的晚年。

如果沒有提前規劃,最後遺產將按照法律分配。我現居台灣,親人分散在世界各地,遺產處理會是一件麻煩的事。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只因為血緣關係而獲得我的遺產遺物,我希望的是讓跟我有深厚情感關係的好友,也能意外地得到我的遺產遺物。所以立下遺囑是必要的,也是最負責任的作法。

在寫遺囑的過程中,我發現如果以「零遺產」為目標,死後剩餘要處理的遺產不會很多,更不會因為遺產分配的問題而讓親人之間產生糾紛。如何達到「零遺產」,反而激發我思考活著的時候該做的事。

生前就把要給的給掉,要捐的捐掉

在考慮應將我的遺產留給誰的時候,我突然有了一種領悟:捐贈的對象,除了有血緣關係的家人、也要包括在我生命中重要的一些人,以及可能需要我幫助的人。但我真正的領悟不是捐贈的對象,而是給予的時間點。為何要等到我去世後才讓他們知道我在乎他們呢?而可能需要我照顧的人,為何不在他們真正需要錢的時候,如升學、壯遊、買房、得病、失業、失戀、在人生低潮或創業的時候就給予支持?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支持我的外甥女到澳洲唸書。她因為顧慮家裡的經濟狀況,選擇不出國留學以減輕媽媽的經濟負擔。我決定借款贊助她出國深造,不單是為了取得學位,更能讓她有機會豐富生活體驗及視野。以借貸贊助的方式是要她能了解這不是理所應得的( entitlement mentality),而是希望她能夠學習獨立,為自己負責。

第二件事是從自己的收入撥出一個捐贈預算,先從每個月的收入的5~10% 開始。挑選捐贈的對象變成我這一年的功課。哪些團體是我想支持的、哪些社會議題是我關心的,我可以用每月定額的方式贊助他們,成為穩定的支持與參與。

更有意識的購物,只留下值得珍藏的好東西

3年前我曾經幫忙處理一位老人家的遺物,過程讓人挺心酸的。老人家生前省吃儉用,留下來的大部分遺物,家人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們想要的只是價值的物件,如名畫、股票、黃金珠寶或房地產,和少數可拍賣或有情感價值的東西。

因為這一次的經歷,我已經接受這個現實,就是當我死後,只有極少數物品會被珍惜而找到新主人,其他的都會被無情而專業的遺物整理師處理掉。所以我不要囤物,不要留下一大堆無用的遺物要別人處理,給別人增添麻煩。

但,這不代表我活著的時候必須像苦行者一樣,放棄對物件的愛戀。每一次的消費行為,都是自我意識的淬煉,自我品味的養成。記得我20幾歲剛入職場不久,用生平第一次得到的年終獎金在香港中環的名錶店買了一只Blancpain Leman Ultra Slim手錶,到現在我還戴著。30幾歲的我開始注重居住空間的美感,買了幾件舊家具及地毯來佈置家居,我喜歡被這些物件包圍著的精神愉悅感。這些東西雖然不是拍賣等級的物品,但每一件都有我生命的軌跡,充滿感情記憶,滋潤我的生活,直到現在仍然在我台東及台北的家陪伴著我。

從現在開始,我更要有意識的只購買值得珍藏,歷久彌新的好東西。不求量、不陷入「先求有,再求好」的心態,讓圍繞在我身邊的每一件物品,都有故事、有記憶、值得珍藏。它們不僅提升我的生活質感,更豐富我的生命。

成為記憶創造者,創造自己及他人豐富多彩的人生體驗

把資產在生前花掉的另一種實踐,就是把時間、精力與金錢花在創造豐富多彩的人生體驗上。未來如何回憶我的人生,就掌握在今天的我如何生活。所以從現在開始,在我的思考中沒有「重要又不緊急」的事。如果重要,就要馬上排入待辦事項清單,不要給自己藉口等到退休才來行動(Action expresses priority)。我要成為有意識的、主動記憶創造者,而不是被動的讓記憶隨機發生。

我每年一定會遊訪一個沒去過的國家。數年前去南美洲最南端的巴塔哥尼亞(Patagonia)健行,這是我從小就夢想要去的地方。為了觀看費茲洛伊山峰(Mt Fitzroy)的日出,我特別安排凌晨3點開始登山,在刺骨寒風中等待日出。大概6點左右,費茲洛伊山的尖頂開始被第一縷陽光染紅。一秒一秒的,被染紅的區域從山頂逐漸向下擴張,延伸到山下的雪坡,整條天際線的岩石表面都被柔和卻又明亮耀眼的橘紅色光所覆蓋。這是整個日出最為壯美的一幕,我和伴侶兩人互相擁抱,感動到說不出話。

要創造未來的記憶,今天就要有意識的規劃(intentional effort),要不怕麻煩的去創造新體驗。如果習慣用隨便、方便、將就或照舊這樣的心態過日子,你會有一個安逸但平淡無奇的人生。我們通常記得的都是有新奇感、情感連結、有意義的行動。譬如2023年底為團隊安排一場聖誕活動,同事的想法不外乎就是找個大家沒去過或很難訂到的餐廳聚餐。這的確是不錯的選擇,但不足以創造難忘的記憶。我最終選擇勞師動眾的把大家從台北東區帶到大直忠泰樂生活Noke的溜冰場,讓同事們嘗試生平第一次溜冰。大家頭上戴著聖誕紅帽子,心中忐忑不安,擔心站不起來或摔跤,最後還是硬著頭皮上場,溜完後滿身大汗,雙腿酸軟。雖然在短短2個小時內不可能馬上掌握溜冰的技巧,但至少他們體驗了,也看到自己的進步,從扶著欄杆不敢放手,到放手獨立走完溜冰場一圈。我相信他們永遠都會記得這個聖誕派對,也記得是跟誰一起創造了這個回憶。

我相信他們永遠都會記得這個聖誕派對,也記得是跟誰一起創造了這個回憶。
我相信他們永遠都會記得這個聖誕派對,也記得是跟誰一起創造了這個回憶。

在體驗的當下運用愈多種感官及創意──視覺、嗅覺、聽覺、味覺、觸覺,記憶就會越鮮明。這是需要刻意安排,需要當下用心去感受的。只有情感的連結才會使我們對某些體驗、某些片刻的記憶更加深刻。2023年的哪一件事是你快樂的記憶?2024年的哪一件事將會變成你未來難忘的回憶?

下面,是諾貝爾獎得主Daniel Kahneman所提出的一個思想實驗,我想知道你會如何選擇?歡迎寫信給我或留言。

如果你計畫去旅行,而你選擇的旅遊方案有一個條件,就是在假期結束時,你的所有相片和影片都將消失。此外,你將服用一種健忘藥,這將抹去假期的所有記憶。你還會選擇這個旅遊方案嗎?

本文原刊於獨立評論@天下,2024/02/04。

探索與偶遇,組成記憶中最美好的時刻

我和伴侶剛從土耳其和葡萄牙旅行回來。這21天的自由行,行程是我自己安排的,所以整個旅程都是照著我喜歡的方向規劃。在很多被側拍的照片中,可以看到自己緊握手機,查找資料、預訂餐廳、查看地圖和確認方向的樣子。每天都要走5、6個小時,早上起床還要根據旅伴的身體狀況調整當天的行程。

有人會問,為何不參加旅行團呢?跟團旅遊不需要處理這些瑣碎的事情,每天按照預定的行程輕鬆地前進。或許有些人適合這種旅行方式,但對我來說,探索是一種樂趣。我喜歡自己去探索,即使辛苦、走錯路、錯過重要景點或忽略細節,這些都是我旅行經歷的一部分。只有通過自己摸索,才是真正擁有這個經驗。

21天的自由行,整個旅程都是照著我喜歡的方向規劃。
21天的自由行,整個旅程都是照著我喜歡的方向規劃。

在出發前兩個月,我開始做準備工作。這是我為伊斯坦堡之旅做的功課 (當然也有做葡萄牙的功課):

  • 通過觀看電影了解當地的歷史和文化。我看了《帝國崛起:鄂圖曼》》(Rise of Empires: Ottoman)這部關於土耳其歷史的紀錄片,講述鄂圖曼帝國、征服者穆罕默德和君士坦丁堡陷落的故事。我還看了一部義大利與土耳其合作的電影《土耳其澡堂》(Hamam),講述一位在義大利長大的年輕人繼承伊斯坦堡的土耳其傳統澡堂的故事。

  • 閱讀土耳其的文學作品。我從諾貝爾獎作家開始,為伴侶買了奧爾罕 · 帕慕克的《伊斯坦堡:一座城市的記憶》,而我自己則買了英文版,因為我閱讀英文比較快。

  • 搜索過去《Monocle》雜誌的期刊,尋找有關伊斯坦堡的報導,通常會介紹具有創意和設計美感的旅館、商店和餐廳等資訊。

  • 在Booking.com上搜索旅館的資訊。這讓我開始了解這個城市的地理位置,市中心和旅館之間的距離以及交通便利性。我不一定要住五星級酒店,喜歡有陽台的房間或跟當地社區有連結的公寓。

  • 聯繫當地的朋友,或朋友的朋友。因為只有跟當地的朋友交流,我們可以才更深入地了解當地的經濟,文化,政治及挑戰。

行前準備也是探索的一部分,所以我的旅行是那個時候就開始了。在這21天的旅程中,我去了許多從未踏足的地方,走過很多路、看到了很多景點、感受了他們的文化、品嚐了陌生的異國美食。現在我明白為什麼土耳其人認為自己是歐洲的一部分,並且發現今日馬來西亞的習俗中仍然保留著葡萄牙殖民時代的一些影響。

在這21天的旅程中,我去了許多從未踏足的地方,走過很多路、看到了很多景點、感受了他們的文化、品嚐了陌生的異國美食。
在這21天的旅程中,我去了許多從未踏足的地方,走過很多路、看到了很多景點、感受了他們的文化、品嚐了陌生的異國美食。

旅行中閃閃發亮的時刻

回顧這段旅程,我發現給我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不是觀光景點。伊斯坦堡的藍色清真寺(Blue Mosque)、阿雅索菲亞清真寺(Hagia Sophia,舊稱聖索非亞大教堂)和鄂圖曼帝王宮殿(Topkapi Palace)確實值得一遊;里斯本的舊城區(Alfama)也非常有特色,整個依山而建的城市,能在7世紀後保留下來,更是讓我思考我們台灣700年後有什麼能夠保留下來。但真正深深印記在我心裡的反而是這些小小的體驗:

  • 里斯本到處都有公園,而每個公園都有一個簡便餐酒亭(kiosk),周圍設有戶外座位。這些亭子為當地居民提供了一個共同享受悠閒的機會。我們的好友Nadia在傍晚時分邀請我們到他家附近的公園小酌。那裡沒有遊客,都是當地人。無論何時,公園裡總有人喝酒聊天,這對他們來說是生活與社交的一部分,也是鄰里之間的第三空間。

每個公園都有一個簡便餐酒亭(kiosk),周圍設有戶外座位,為當地居民提供了一個共同享受悠閒的機會。
每個公園都有一個簡便餐酒亭(kiosk),周圍設有戶外座位,為當地居民提供了一個共同享受悠閒的機會。
  • 在里斯本最熱鬧的步行街上,有一位盲眼的女士坐在路邊等待施捨。旁邊一個咖啡館的主人遞給這位女士一杯咖啡。他不僅沒有趕走她,還彎下腰邀請她喝咖啡,對待她如同對待一般客人一樣。

  • 有一天,我們在伊斯坦堡的人行道上等待過馬路。停在我們旁邊等紅燈的車子車上的女性司機按下車窗,遞給在我旁邊的一個年輕人一些錢,請他替她把錢給路邊的乞丐。年輕人真的照做了。我過馬路時和女性司機交換了眼神,給了她一個大拇指的讚美。也看到她意外驚喜的點頭和笑容。

  • 在伊斯坦堡的一家時尚酒吧Cok Cok Pera,我坐在吧台喝酒。酒吧經理Fatih Akerdem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調酒師。他在德國和世界各地的五星級酒店工作多年,退休後回到土耳其,傳承他的手藝。我一邊喝酒,一邊看著他指導兩位剛入行的年輕調酒師,學習分子料理中的晶球化技術。兩位年輕人專注的眼神及老調酒師那迫不及待要傳承的畫面,這種的剎那讓我著迷。

旅行不僅僅是參觀必看景點。旅行也是由這些小小時刻(small moments)組成的,大部分是無法拍照的,是需要細膩入微的觀察力,更需要有意識的敏感度。

這些時刻讓我更深入地了解了當地人民的生活和文化,並讓我意識到旅行的價值不僅僅在於目的地本身,而在於整個旅程中的「不經意」及「偶遇」體驗。這些小小的時刻,成為我旅行中最珍貴的回憶。

每到一個新的城市,我們會有很多期待,想要看很多景點。但適度的留白,才能讓美好在縫隙間發生。
每到一個新的城市,我們會有很多期待,想要看很多景點。但適度的留白,才能讓美好在縫隙間發生。

適度為旅程留白,讓美好在空隙間發生

每到一個新的城市,我們會有很多期待,想要看很多景點。我時常會為了思考下一個目的地、下一個行程而忘了在當下好好體驗與感受。我必須提醒自己,不需要以最快速、最直接的路徑到達目的地。這樣會忽略掉過程中的探索和體驗。留白,就是一個很好的安排,讓這些「美好」有空隙發生。

我喜歡規劃行程,但不會把一天的時程排得滿滿的。我會選一個特定的目的地,譬如說全世界最老,成立於1732年的書店Livraria Bertrand,位於里斯本的Chiado區。我會事先搜尋那一區的幾家餐廳及有趣的商店或景點當作備案。接下來就憑感覺決定當天的行程。看到漂亮的商店就進去,聽到音樂就隨著音樂走,聞到迷人的花香就在樹下坐下來,只要是朝著書店的大方向漫行即可。

如果我只是一個純粹的觀光客,我不會感到滿足。所以我會去逛菜市場和超市,參加烹飪課程、看一場音樂或戲劇表演。
如果我只是一個純粹的觀光客,我不會感到滿足。所以我會去逛菜市場和超市,參加烹飪課程、看一場音樂或戲劇表演。

我注意到旅行中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體驗與當地人或他們的生活方式有關。在伊斯坦堡,我聘請了一位導遊陪伴我們一天,因為有專業導遊的好處是我們可以跳過旅遊景點的大排長龍。他是一位很好的導遊,但我覺得最有意思的是我們坐下來聊天時。我想通過訪問這位28歲的年輕人,而對土耳其這國家有更深一層的了解。我想知道他的故事、他的抱負、他對自己國家的看法。

如果我只是一個純粹的觀光客,我不會感到滿足。所以我會去逛菜市場和超市,參加烹飪課程、看一場音樂或戲劇表演。如果受邀到當地朋友的家作客更好。這次在伊斯坦堡,我們有機會參訪朋友的公司,跟他的員工聊天。有人問我說如果沒有當地朋友怎麼辦?很簡單,同一個餐廳連續去兩次,主動跟店家主人聊天,他就會注意到你,甚至會推薦他喜歡的餐廳,介紹他也會常去的地方。唯有跟當地人交朋友,才有機會體驗當地人的生活樣貌。

我們要懂得欣賞自己和所在的城市,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獲得真正的快樂。
我們要懂得欣賞自己和所在的城市,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獲得真正的快樂。

快樂是一種選擇

我很幸運,有位積極樂觀的旅伴,可以隨遇而安、不計較,也不在意點錯菜或買貴了。旅行總會發生不如意的事件,他會往好的看,不會糾結在不好的節骨眼上。

有一天在伊斯坦堡與朋友吃晚飯,他知道白天我們去逛街,問我們有沒有去 Museum of Innocence?我們經過時有看到,但沒進去,才發現原來是土耳其諾貝爾獎作家奧爾罕.帕慕克設立的博物館。我當下很懊惱,為何自己沒做足功課,怎麼會錯失這個機會?但伴侶提醒我,錯過就錯過,還有其他新體驗等著我們去探索,拒絕讓不如意的事情影響自己的心情,因為快樂是一種選擇 (Happiness is a choice)。

「To be unhappy is to hate oneself and one’s city.」這是奧爾罕.帕慕克給《伊斯坦堡:一座城市的記憶》書裡第34章起的標題。中文翻譯是「不快樂就是憎恨自己和自己所在的城市」。這句話傳達了一種情感和態度,暗示了不快樂與對自己和所處城市的憎恨之間的聯繫。它表達了一種觀點,認為個人的幸福感與對自己和環境的積極態度息息相關。這句話提醒著我們要懂得欣賞自己和所在的城市,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獲得真正的快樂。

當我們踏上旅程,我們不僅是在探索新的地方,也是發現自己、創造自己的旅程。旅行讓我們重新連結自己與世界。當我開放心懷、用欣賞的眼光,專注在一個地方的美好,我會愛上這個地方,並在其中找到更快樂的自己。

本文原刊於獨立評論@天下,2023/07/05。

找到屬於你自己的「更快樂」之道

當你告訴自己「儘量不要去想不開心的事」,你並不會因此而減少不開心。

當你對自己的期許是「只要平靜安然,不要不快樂,甚至不敢祈求快樂」,你並不會因此達到內心安定。

事實上,這正是一位企業高階主管的處境,而我是他的正向教練。上週在我們的教練對談中,因為中美政經關係導致商業環境變得嚴峻,加上看不到盡頭的防疫政策影響,這位主管已經無法掩飾自己的焦慮及無力感。

快樂學:不是「快樂」,而是「更快樂」

主管:「我必須提高團隊的士氣,讓他們保持積極的態度,面對明年更嚴峻的市場挑戰。」

我:「在啟發別人之前,我們先來看看你自己的狀態。當我們調整好自己,再來幫助別人會更有效。」

主管:「我沒問題,我就儘量不要去想讓我不開心的事。」

我:「那些會讓你不開心的事,帶給你什麼感受?」

主管:「憤怒和一些無奈……雖然對政策不滿,但我無法做什麼去改變它。」

我:「如果我們把精力放在可控的面向,就是你自己,你希望自己是什麼狀態呢?」

主管:「我只希望內心平靜,我不敢想那麼多。這麽多人正在苦難中,我怎麼能夠快樂呢?」

想像把我們的經驗感受放在一個光譜上,這個光譜跨幅從負面到中性,再到正面的感受。例如痛苦、焦慮、艱辛等經歷是落在負面的這一端,而歡樂、喜悅、寬慰,則屬於正面的那一端,在光譜的正中間,還有個中性的標示為零值,而這個點代表「不好也不壞」。

而上述的這位主管,正是期許自己可能從負的點,上升到中性的零值,只因為他不相信自己現階段,有可能「可以感覺良好」。

大家都知道「快樂學」可以幫助我們從感覺還可以,進步到感覺很好。但其實,當我們陷於「負值」的處境時,「快樂學」對我們的幫助可能更大。它可以幫助我們從「大負」轉到「小負」或「零值」,甚至進一步從「小正」到「大正」跨越到積極正面的那一端。

換個說法,「快樂學」教我們的不是「快樂」,而是「更快樂」的方法。無論你的起點是非常痛苦還是還不錯,我們都可以讓自己活得更快樂一些。這正是《更快樂的選擇》這本書的重點。

不論快樂或痛苦,讓情緒自然流動

作者塔爾.班夏哈(Tal Ben-Shahar)是我非常欽佩的學者,當我在美國賓州大學修應用正向心理學碩士學位時,很幸運有機會參加他的課程。他說的一句話深刻的影響我:「Permission to be human」,我對這句話的解讀就是允許自己順應人性,人性本來就會感受痛苦也會有喜悅。不要抗拒負面情緒,因為情緒是人性的展現。

當我們拒絕接受痛苦的情緒時,它們會變得更強烈,而且持續的時間會更長。大家習慣迴避痛苦,所以儘量「不要去想讓我不開心的事」。抗拒或迴避痛苦的情緒只會讓這些情緒加劇,越不要想就會越想它。然而當我們接受並擁抱痛苦的情緒時,允許自己順應人性,情緒感受就自然的淡化。淡化後,我們就有理性的思考空間。

另外,當我們拒絕或迴避痛苦的情緒時,不是只有痛苦的情緒會加劇,還會因此讓我們無法體驗到所有令人愉悅的情緒。我們所有的感受,無論是快樂還是痛苦的,都在同樣的管道中流動。如果我們拒絕痛苦的情緒,試圖壓制和阻止這些情緒的流動,那麼我們將同時阻礙快樂情緒的自由流動。可以這麼說,如果我設法防堵嫉妒,不經意間我也防堵了愛。如果我壓制自己的憤怒,我也克制了自己的熱情。

最後當這位主管說出他的真實感受時,他流淚了。我想很多人不敢去觸碰負面情緒就是害怕情緒崩潰。但哭泣是好事,因為憤怒的情緒也在當下被釋放了,不再佔據我們的心思。這時候,他反而能夠容許自己思考如何苦中作樂,如何把快樂的控制點拉回到自己的手中。

他渴望的內心平靜不是零值,而是一種平衡。目前的處境雖然是「大負」,但是他可以創造很多「小正」,用「更快樂」的方法渡過難關。

這位主管很幸運,他任職的組織願意聘請一位專業教練來支持他的成長,學會面對逆境,並從教練的提問及互動中找到改變自己的動能和自信。而《更快樂的選擇》這本書就是你的更快樂教練,提供實用的工具與方法,如果你願意坦承的回答每一章節最後提供的自我審視問題,相信您會從中更認識自己,從而找到屬於你自己的「更快樂」之道。


好書推薦:

書名:更快樂的選擇:哈佛史上最受歡迎的正向心理學,5個面向鍛造反脆弱韌性,建立心理復原力!
作者:塔爾.班夏哈( Tal Ben-Shahar)
譯者:朱靜女
出版:天下雜誌
出版日期:2023/01

本文原刊於獨立評論@天下,2022/12/29。

愛與被愛,都需要勇氣

上週與《康健雜誌》的大人社團共同舉辦一場「正向心理講座」線上直播,觀看人數比我預想的還多。從大家的提問,我觀察到讓大家不快樂的最大因素來自「人際互動」。

家庭關係、社會關係,都可能讓我們不快樂

我們活在不同的社交圈子及人際關係中,與人互動是既自然又必要的事。因此,與別人的互動及關係的質量會直接影響我們的心情,特別是與家人的關係。

有一位觀眾說:「母女關係不好給我很大的壓力和不開心。媽媽說話很尖酸刻薄,個性不服輸而且控制欲強,我如何讓媽媽不要這麼刻薄?」另一位觀眾提到「爸媽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講出的話都不是很好聽,在旁邊聽到總是覺得很煩躁,有時甚至會被牽扯進去,只好盡量避免被波及。如何讓他們不吵架?」

我們都知道親密的人際關係及能跟社會連結,能讓人快樂與健康,然而如何建立正向與優質關係是很多人的議題。有位觀眾覺得自己在人際交往中經常處於受害者的角色,「上班會被主管情緒勒索」,或「跟習慣性抱怨的同事一起工作很辛苦」。有些人在溝通上遇到挫折,譬如:「我想解決問題,但對方拒絕溝通」或 「伴侶以自我為中心,只要求我配合他,卻不願意了解我的需求」。

有些人看不見自己對別人造成的傷害,卻很容易把自己的挫折怪在別人身上。你可能認為自己是「受害者」,但在對方的眼中他才是受害者,而你卻是「加害者」。舉例來說,有一對關係僵化已久的母女,母親抱怨女兒不跟她溝通,同住卻都沒有對話交流,這種冷漠的氛圍讓她心寒。但從女兒的角度,媽媽是位很難溝通的人,喜歡抱怨、不滿意就發脾氣;所以她選擇以沈默及冷回應來面對媽媽。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表述方式,不同的溝通習慣,加上自我的堅持,就很難有真實的對話,也加深彼此的隔閡。在這對母女關係中,到底誰是加害者,誰是受害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兩位都是渴望被愛,渴望感受到被愛惜的那種感覺。

摘除「抱怨的目光」

如果我們心中有愛,我們會「允許對方做自己」,接受對方不是完美的,寬恕對方因人格缺陷而造成對我們彼此的傷害。

如果我們心中有愛,我們不等待對方先釋出善意。我們無法改變別人,但絕對可以從改變自己做起。

我邀請這位母親嘗試不抱怨,再多的抱怨也不會讓女兒感到心理安全而願意敞開心胸來溝通。一週後,這位媽媽跟我說「我克制自己不抱怨,但我好像沒有什麼話可以跟女兒說的。現在,連我也沒話說了!」這位母親成功的克制自己不抱怨,卻不懂得如何增進彼此的親密感。寫到這裡,這才是我真正想要和大家分享的重點。

換上一副「欣賞的眼鏡」

減少摩擦並不代表關係就會進入良善正向的狀態。這是需要有意識的採取積極行動,才能夠做到的。可以嘗試戴上一副「欣賞的眼鏡」,發現女兒做得好的 (用心、付出或優點等等),用欣賞的方式講出來。對這位習慣只看到不足的母親,這個功課的確是知易行難。「我想不到有什麼可以欣賞的,女兒沒有什麼特出的作為啊!」

我建議她從日常生活中的小細節開始思考,因為我們經常把別人的作為當成理所當然,所以才看不到。最後這位母親想到一件事:「我女兒很照顧我。走路的時候,她一定會在我身邊扶持我。」

看到女兒的優點後,還要學習正向表達。這位媽媽有各種各樣的藉口:「我找不到好的時間點,擔心突然間講好話會讓女兒感覺很唐突。」所以我們開始演練,讓她經歷從彆扭、不自然到自在的過程。

超級彆扭的第一次,她說:「女兒,謝謝你。我們出去逛街的時候,你很照顧我,謝謝。」

第二次則是客氣又不自然:「女兒,我們出去逛街的時候,你一直陪伴在旁邊,尤其是上下斜坡或階梯的時候,謝謝。」

第三次她終於可以真誠真心表達:「女兒啊,我們出去逛街,你總是在我身邊扶持我,怕我摔倒。我沒跟你講過,但我心裡是感受到你的愛的。」

這就是我從正向心理學得到的學習:減少關係中的摩擦不代表增加親密感,減少痛苦與增加愉悅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能力。

然而,只要是能力,就可以學習。學習,就是要刻意有意識的練習。

現在,讓我們大家一起來學習,主動先看到別人的優點,才能有愛與被愛。

本文原刊於獨立評論@天下,2022/08/18。